第89章 我真的不想醒过来啊
不!
身为柱的强大精神力,在这一刻终于撕开了一道裂缝。
就在她产生怀疑的瞬间,世界变了。
柔和的月光变得猩红。寒风瞬间从窗外灌入,在刹那间抽干了所有的温度和色彩。
“啊!”
在对上那双彩虹般眼眸的瞬间,香奈惠瞳孔骤然缩紧,她疯了一般的向后倒退着,与眼前之人拉开距离。
童磨的身影消失。
温暖的家,变成了阴冷的囚笼,墙壁开始腐败凋零。
而她的父母则是木讷的站在门外盯着她,如同两具提线木偶。
“爸爸?妈妈?”香奈惠惊恐地呼唤。
她对面的双亲,脸上慈祥的笑容还未褪去,肌肉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抽搐。
他们的双目圆睁,瞳仁里倒映出极致的恐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不似人声的悲鸣。
他们在害怕。
在害怕什么?
“轰——!”
一声巨响,房屋的墙壁被一股无可匹敌的暴力直接撞碎!木屑与碎石四处飞溅。
一个比记忆中庞大十倍、狰狞百倍的黑影,在血色的月光下缓缓站直了身体。
黏稠的涎水从它咧开的巨吻中滴落,腐蚀着地板,发出刺鼻的焦臭。
“鬼……”
香奈惠的战斗本能在一瞬间被唤醒,右手闪电般摸向腰侧!
空空如也。
没有日轮刀。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变回了那个手无寸铁的瘦弱女孩。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那只恶鬼发出一声狞笑,扑向了她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双亲。撕裂声、骨骼碎裂声、被强行压抑的凄厉惨叫,在诡异的寂静中回荡,一遍又一遍地凌迟着她的神经。
不要!住手!
她在心中疯狂地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无力的泪水从她稚嫩的脸庞滑落,混合着飞溅到脸上的温热血点。
不知过了多久,那场残忍的虐杀终于结束。
恶鬼缓缓转过头,那张沾满血肉的脸孔,正对着她和身边的忍。
它咧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却在下一秒开始融化、重组。尖角缩回,獠牙消失,最终,变成了一张带着温和笑容的、阴柔的脸。
是魇梦。
他虽然长着人类的头颅,身体却化成了一块硕大的肿胀肉瘤,上面还长满了无数只眼睛,笑意盈盈地问道。
“这不是很美的梦吗?”
话音未落,肉瘤急速膨胀,化作一座小山。
魇梦的声音仿佛不是从喉咙,而是从那座肉山上的每一只眼睛里同时发出来的。
无数道视线,带着粘稠、湿滑的恶意,将香奈惠牢牢锁定。
她脚下的地板消失了。
温暖的榻榻米,变成了蠕动的、温热的血肉筋膜。墙壁、屋顶,整个世界,都成了那只鬼的身体。她被困在了一个巨大、活着的胃袋里。
“不……”
香奈惠的呼吸凝固了。她的大脑,那颗属于柱的、受过千锤百炼的大脑,在疯狂下达指令。
冷静!分析!寻找核心!
但身体不听使唤。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神经,冻结了她的肌肉。
她看到,那肉山表面的无数眼球,瞳孔开始旋转,变成了一个个微缩的旋涡。
紧接着,她父母临死前的惨叫,被放大了千百倍,从四面八方的肉壁中钻了出来!
“救命……香奈惠……救救妈妈……”
“跑!快跑啊!”
扭曲的、失真的、混杂着骨骼碎裂与血肉撕扯的回响,形成了一场声音的风暴,疯狂搅动着她的脑髓。
“闭嘴!都给我闭嘴!”
香奈惠捂住耳朵,可那声音是直接在脑内炸响的,根本无从抵挡。
她强行调动起呼吸,要用最原始的意志力,从这具被恐惧禁锢的躯壳里,榨出最后一丝力量!
就在她准备孤注一掷的瞬间。
“咕嘟……咕嘟……”
脚下的肉膜开始剧烈鼓动,如同沸腾的岩浆。一座肉丘拔地而起,顶端裂开,露出了她父母那两张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脸。
他们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她,嘴巴一张一合,流出的不是话语,而是粘稠的、发黑的血液。
“为什么……不救我们……”
“你不是……鬼杀队的柱吗……”
“骗子……”
轰!
香奈惠最后的精神防线,在这句话面前,彻底崩塌。
不是恐惧。
是愧疚。
是那份被她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原罪。
“不……不是的……”她疯狂地摇头,泪水决堤而下,“我那时候……我……”
她无从辩解。
肉山上的无数只眼睛,在这一刻,同时弯成了诡异的月牙形。
它们在笑。
嘲笑着她的无力,她的虚伪,她的自以为是。
随后,整个血肉构成的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猛地向她挤压过来!
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带着死亡的冰冷。
香奈惠闭上了眼,放弃了所有抵抗。
就这样结束吧。
在这无尽的悔恨与自我憎恶中,被彻底碾碎,或许才是一种解脱。
……
“姐姐?”
一道清脆、熟悉,带着几分担忧的声音,像一缕温暖的阳光,刺破了无边的黑暗。
“姐姐,你怎么了?快醒醒呀。”
香奈惠的意识,从冰冷的深海中缓缓浮起。
她猛地睁开双眼。
没有血肉构成的墙壁,没有腥臭刺鼻的气味,也没有那座令人作呕的肉山。
眼前,是熟悉的木质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母亲炖煮的味增汤的香气。柔和的月光透过窗纸,洒在榻榻米上,一切都温暖而祥和。
她还坐在原来的位置。
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噩梦,只是一个持续了零点一秒的幻觉。
“做噩梦了吗?”
一只小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
香奈惠僵硬地转过头。
蝴蝶忍正跪坐在她的身旁,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她穿着那身熟悉的紫色和服,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
“姐姐,你脸色好差,浑身都是汗。”忍伸出手,想要探一探她的额头。
香奈惠的身体,却如同触电般猛地向后一缩。
她的瞳孔依旧维持在收缩到极致的状态,呼吸急促得像是濒死的鱼。
假的。
这一定是假的。
是那个鬼,制造出的幻境。
他想用幸福来腐蚀我的意志。
我不能上当!
香奈惠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忍”,试图从她身上找出破绽。表情、声音、气味……甚至是心跳的频率!
然而,什么都没有。
眼前的妹妹,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让她那颗坚如磐石的柱之心,开始剧烈地动摇。
“姐姐?”
被她那充满审视和警惕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忍怯生生地收回了手,小声嘟囔道:“干嘛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
“妈妈!姐姐好像生病了!”忍转头朝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诶?怎么了?”
厨房里传来母亲温柔的回应,伴随着一阵脚步声。
不……不要过来!
香奈惠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怕。
她怕下一秒,母亲那张慈祥的脸,就会在走到门口的瞬间,再次变成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模样。
她无法再承受一次那样的打击了。
“我……我没事。”
香奈惠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她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没有被冰冷锁链贯穿的伤痕,没有被反复凌辱的淤青。那是一双属于少女的、干净而纤细的手。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身旁的木质立柱。
冰凉、坚硬的触感,清晰地从指尖传来。
是真的。
她又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
布料柔软的质感,也是真的。
怎么回事?
究竟哪个才是梦?
我究竟是香奈惠,还是鬼杀队的柱?
被钉在冰冷地牢,被童磨肆意玩弄的屈辱是梦?还有刚才那场父母被残杀的血腥场景是梦?
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
极致的混乱。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冲撞、爆炸,她的理智就像一艘在狂风暴雨中即将解体的小船。
她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盖在了她冰冷的手背上。
是忍。
“姐姐,你到底怎么了?”忍的眼眶红了,她真的被吓到了,“你的手好凉……我们去找医生,好不好?”
那份熟悉的、带着体温的触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香奈惠的所有防备、所有警惕、所有属于“柱”的坚韧与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她猛地扑了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眼前这个小小的、温暖的身体,死死地抱在怀里。
“忍……忍……”
她把脸深深地埋在妹妹的肩窝里,像一个迷路了太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
眼泪,瞬间浸湿了忍的衣衫。
是真的。
这温暖的触感,是真的。
这熟悉的、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味道,也是真的。
“太好了……你没事……太好了……”
香奈惠收紧双臂,仿佛要将妹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一切不是虚假的泡影。
管他什么血鬼术。
管他什么幻境。
只要忍还在,只要这个家还在。
哪怕是饮鸩止渴的毒药,她也心甘情愿地,一口饮尽。
请一定……
不要再让我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