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姐姐，你是鬼
请一定……不要再让我醒过来了。
这个念头刚刚落下，怀中那份温暖的触感，便倏然冰冷、消散。
不对。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气，被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腥甜的铁锈味所取代。
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饥渴感，从胃袋里疯狂地燃烧起来，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好饿。
好渴。
想要……血。想要……肉。
香奈惠猛地睁开眼。
她仍然在那个熟悉的家中，但怀里小小的妹妹已经不见了。不远处，父母正并肩站着，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注视着她。
“香奈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母亲关切地问。
父亲则宽厚地笑着：“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他们的身上，散发着致命的、诱人的香气。那是温热的、流动的、鲜活的血肉的味道！
香奈惠的理智在一瞬间炸裂开来，发出无声的尖叫。
跑！快跑！离他们远一点！
然而，她的身体纹丝不动。
不，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她想抬手捂住自己的嘴，阻止那即将脱口而出的、属于野兽的涎水。
可她的手只是缓缓抬起，修长的指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种诡异而锋利的色泽。
她想咬断自己的舌头，用剧痛来唤醒自己，或者干脆结束这一切。可她的牙齿却不受控制地摩擦着，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咯”声，那是猎食者即将扑杀前的兴奋。
这个身体……不是她的！
在她的意志之外，那具被操控的躯壳，带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优雅而致命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对毫无防备的夫妇。
“香奈惠？”父亲的笑容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困惑。
不要过来……求求你们……快跑啊！
她在自己的脑海中疯狂地呐喊，可发出的，却是一阵低沉而愉悦的轻笑。
下一秒，梦中的“她”动了。
那不是属于人类的速度。
只是一个呼吸的间隙，她便扑了上去。
直到最后一刻，父母投向她的视线里，都没有恐惧和憎恨。只有无尽的、令人心碎的困惑，以及对亲生女儿最深沉的悲伤。
为什么？
他们的视线仿佛在这样问她。
随后，便是牙齿撕开皮肉的触感，温热的血液溅上脸颊的温度，骨骼被咬碎的清脆声响……
这是魇梦为童磨献上的、最完美的杰作。
它要让她被迫“亲身”体验，虐杀双亲、啃食血肉的全过程。让她用自己的手，自己的牙，去玷污自己最珍视的一切。
“我都干了什么！”香奈惠看着自己手中的鲜血，那是属于自己至亲的血。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撕裂了地牢的死寂。
梦境轰然破碎。
香奈惠蜷缩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剧烈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呕声。
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她的食道。
一双木屐，不紧不慢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童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彩虹色的眸子里，是一片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冷漠。
他就好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而不是一个正在承受无边痛苦的生命。
或许是受到了太强烈的刺激，香奈惠的瞳孔有了一丝神志，她醒了过来。
童磨摩挲着下巴，确实，受到足够的精神冲击是有可能直接打破魇梦的血鬼术的。
“真是有趣的反应。”他用那把惯用的金铁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手心。
“你的血鬼术很有趣，不过还需要磨练。”
魇梦欠身施以一个抚胸礼。
“是的童磨大人，自从成为新的下弦之一，鄙人确实需要再次精进自己的血鬼术。”
听到了魇梦的回答，童磨再次将目光转向了香奈惠。
“就这样沉沦下去不就好了？抛开鬼杀队所谓的荣誉，抛弃人类脆弱的道德，彻底拥抱鬼的本能。”
“你看，那份力量，那份自由，多么美妙。”
香奈惠充耳不闻，只是崩溃地蜷缩着，泣不成声。
她流泪，不是因为肉体的痛苦，也不是因为死亡的恐惧。
而是源于那份亲手犯下的、撕裂灵魂的罪孽感。
那份触感太过真实，那份味道太过清晰，那份父母临终前的悲伤，已经化作了最恶毒的烙印，深深地刻进了她的灵魂里，永世不得磨灭。
她，用自己的“手”，杀死了爸爸妈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香奈惠的语气有气无力。
就在她被这巨大的创伤与自我厌恶彻底淹没时，另一个尖锐而癫狂的话语，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在地牢中响起。
是魇梦。
他从阴影中走出，脸上带着一种艺术家完成了旷世杰作般的癫狂。
“太棒了！真是太棒了！这份绝望的悲鸣，真是无上的佳肴！”
他夸张地张开双臂，对着童磨的方向又行了一个滑稽的礼。
“童磨大人，请尽情欣赏吧！新的剧目！”
尖笑声中，香奈惠身下的石板、周围的墙壁、头顶的锁链……整个世界，都再一次开始溶解、扭曲、重组。
眩晕感褪去时，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是蝶屋。
是父母死后，她和忍相依为命，后来成为鬼杀队治疗设施的那个家。
而就在她面前不远处，一个娇小的身影背对着她，正专注地擦拭着一柄日轮刀。
那熟悉的紫色发饰，那身鬼杀队的队服……
香奈惠的心脏骤然停跳。
“……忍？”
听到呼唤，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确实是蝴蝶忍的脸，却不再是梦中那个需要她保护的、稚嫩的孩童。
她的轮廓已经长开，带着少女的青涩与坚毅，那双紫色的眸子，美丽，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忍……你长大了？”
当看清香奈惠的瞬间，忍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震惊、恐惧、痛苦、憎恨……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她眼中交织、碰撞。
她握着刀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姐姐……”
忍颤抖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那句话。
“你……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