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姐妹相残
香奈惠的心脏骤然紧缩，可下一瞬，她看见了自己的双手。
苍白，修长，但指甲却尖锐如刀，泛着不祥的青色。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舌尖触碰到的，是两颗冰冷而锋利的獠牙。
恐惧，最深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这……是她最害怕的，最不敢想象的场景。
她变成了鬼，而她的妹妹，正提着日轮刀，站在她的对面。
“忍，这不是真的！”
香奈惠哭喊着，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形。
“这是一个梦！你快醒醒！”
但对面的忍，什么也听不见。
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没有往日的温柔与依赖，只有冰冷的杀意与刻骨的仇恨。
“虫之呼吸·蜂牙之舞·真曳！”
忍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凌厉的剑技化作致命的蜂群，朝着香奈惠的要害扑来。
每一次刺击，都带来真实到令人战栗的剧痛。
毒素在体内蔓延，灼烧着每一寸神经。
这不是幻觉，这痛楚太过真实。
香奈惠不断躲闪，却不敢还手。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妹妹的剑，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肉模糊，可鬼的身体又在飞速愈合。
这永无止境的折磨，比死亡更可怕。
终于，香奈惠放弃了。
她停止了所有抵抗的动作，在又一次凌厉的突刺袭来时，张开了双臂。
“噗嗤——”
日轮刀锋利地贯穿了她的胸膛。
香奈惠感受着那熟悉的、属于忍的力量，脸上却露出了解脱的笑容。
“杀了我，忍……”
她用尽全力，吐出最后的乞求。
“求求你，结束这一切！”
让我在梦里死去，让我从这场永恒的噩梦中解脱。
梦境的角落，操纵着一切的魇梦几乎要兴奋得颤抖起来。
多么美妙的表情！
多么动人的绝望！
这种甘愿死在亲人手中的自我牺牲，只会让接下来的堕落，变得更加、更加的甜美……
忍含着泪，将刀锋一寸寸地从香奈惠的身体里抽出，然后，将其抵在了她的喉咙上。
那柄特殊的，形似针刺的刀刃贴着皮肤。
“我会的，怪物。”
忍的声音里，带着决绝的哭腔。
刀锋即将挥下。
可就在那一瞬间，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力量，硬生生格挡住了刀刃，让它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一个轻佻而愉悦的男声，突兀地在整个梦境中回响，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腻。
“不不，故事可不能这么无趣地结束啊。”
是童磨的声音！
香奈惠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等她反应，魇梦抓住了这个机会，强行激发了她体内属于鬼的嗜血本能。
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化作利爪，以一种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速度，猛地挥出！
“噗——”
利爪深深地嵌入了忍的胸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梦中的忍，震惊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那只贯穿了自己胸口、属于姐姐的手。
她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眸里，冰冷的杀意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迷茫与痛苦。
“姐姐……”
她喃喃地，吐出了最后的疑问。
“为什么……”
随后，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香奈惠被迫站在原地，亲眼看着自己，杀死了那个曾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妹妹。
意识像一艘沉没在深海的船，缓慢而沉重地从漆黑的海床上浮起。没有撕心裂肺的尖叫，也没有绝望的挣扎。
香奈惠醒了过来。
她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双眼空洞地望着上方无尽的黑暗，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只剩下一具尚在呼吸的躯壳。
亲手杀死妹妹的触感，那利爪刺入温热胸膛的阻滞感，还有忍最后那句带着无尽痛苦与迷茫的“为什么”，如同最恶毒的烙印，已经永久地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痛苦？
不，已经超越了那个范畴。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名为“虚无”的酷刑。
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身侧。
木屐再一次出现在她空洞的视野边缘。
“醒了？”
童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关切，仿佛在问候一位刚刚午睡醒来的友人。
他蹲下身，彩虹色的眼眸近距离地端详着她麻木的面孔，像是在欣赏一件杰出的艺术品。
“家庭团聚的感觉如何？”他微笑着，用最轻柔的语气，吐出了最残忍的询问。“能亲手送自己最爱的妹妹一程，这份羁绊，想必更加深刻了吧。”
香奈惠的眼珠动了动，视线终于聚焦在了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
没有回应。
没有愤怒，没有咒骂。
童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喜欢这种状态，这代表着猎物所有的外部防御都已被尽数摧毁，只剩下最柔软、最核心的内里，等待他最后的品尝。
“你看，我早就说过，你们鬼杀队所坚守的一切，是多么的愚蠢可笑。”
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划过香奈惠冰凉的脸颊，“你们拼上性命去保护那些转头就会忘记你们的普通人，为了可笑的大义去对抗不可逆转的进化。最终呢？你守护的妹妹，视你为必须斩杀的怪物。你的一生，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剧毒的冰针，精准地刺入她灵魂最脆弱的缝隙。
香奈惠依旧沉默着，只是呼吸的频率，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紊乱。
“啊，看来你还是不明白。”童磨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手掌轻轻一翻。
嗡——
空气中的水分迅速凝结，在他的掌心上方，汇聚成一面剔透的、边缘闪烁着寒光的冰镜。
他再次蹲下，将那面冰镜举到了香奈惠的面前，调整着角度，让她可以清晰地看清自己此刻的模样。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镜中，映出了一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张脸上，原本属于人类的温婉五官，已经被彻底扭曲。尖锐的獠牙从唇边刺出，闪着森冷的寒光。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紫色眼眸，此刻瞳孔已然变成了一条血色的竖线，散发着不祥与饥渴的光芒。
那不是蝴蝶香奈惠。
那是一头陌生的、狰狞的、令人作呕的怪物。
“你觉得，”童磨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恶魔的私语，贴在她的耳边，充满了蛊惑的魔力，“忍看到你这副样子，会拥抱你吗？”
他顿了顿，享受着她身体开始出现的细微颤抖。
“不，她不会。”
“她只会用尽毕生所学，调配出最恶毒的毒药，然后毫不犹豫地送你下地狱。”
童磨的语气中充满了怜悯，仿佛在为她感到悲哀。
“你现在是鬼，香奈惠。”
“一个吃过人的、与我一样的鬼。”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香奈惠那早已布满裂痕的心房之上。
镜中的怪物，似乎也因这剧烈的冲击而颤抖。
然而，就在这片由绝望构筑的死寂中，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香奈惠那双空洞的、属于怪物的血色竖瞳里，竟闪过了一丝微光。
那光芒极其微弱，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却又顽固地燃烧着。
她缓缓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转动僵硬的脖颈，将视线从那面冰镜上移开，落在了童磨的脸上。
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她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你错了……”
童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香奈惠看着他，那双怪物的眼睛里，竟然透出了一丝无比坚定的光。
“忍她……”
“……绝不会放弃我。”
话音落下。
整个密室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一秒。
两秒。
“噗——”
童磨先是愣住，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哈哈……哈哈哈哈……”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伪装出来的温柔与悲悯，捂着肚子，发自内心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充满了荒谬与嘲弄。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挤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许久，他才勉强停下，用那双笑得弯起的彩虹色眸子看着地上的香奈惠，眼神里充满了看傻子一般的怜悯。
“哦，可怜的傻孩子！你还相信那种东西？”